2026国际导演大师班(列宁格勒学派)第四周回顾

发布者:导演系发布时间:2026-06-12浏览次数:10

     继第三周研学有机造型术后,2026国际导演大师班(列宁格勒学派)第四周课程于6月1日至6月6日开课。由圣彼得堡的阿列克谢·阿斯塔赫夫(盛联京)副教授授课,专攻导表演基础实训。通晓中文、熟稔中华文化的盛老师全程导学,带领学员由文本研读落地舞台实践,五日实操间,切身体悟该学派的内核精髓。

周一,盛联京老师以一个问题开场:“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为什么有名?”他认为斯坦尼有两大贡献,第一大贡献是1898年,斯坦尼与丹钦柯创立莫斯科艺术剧院,发明了“导演”这一职业。在此之前,舞台上只有演员和剧本,没有人坐在观众席里统观全局。另一大贡献,是提出了一个至今仍振聋发聩的理念:“舞台上不要演戏,要生活。”

为了让学生理解这句话,老师从最简单的肌肉放松开始。学员们躺在舞台上,想象自己正身处海边——阳光温暖,海浪轻拍,远处有鸟鸣。这不是简单的冥想,而是斯坦尼体系中“规定情境”的入门:每一个外部事实,都在影响人的身体和内心。

之后,老师引入了《海鸥》的第一句台词。玛莎说:“我在给我的生活戴孝。”为什么她总穿黑色?她为谁哀悼?老师指出,服装、情绪、背景,甚至当天的天气,都是“规定情境”——它是所有影响人行为的事实的总和。只有理解了这些,演员才能在舞台上不再“演戏”,而是真正“活着”。

第一天的训练以“摘橙子”的即兴练习结束。学员们在想象中跳跃、伸手、摘下树上的橙子,自然地发出声音。老师点评:“你们没有在表演,你们真的在摘橙子。这就是我们要的。”

 

周二的训练从“木头与石头”开始。老师发出不同指令——木头前面、后边、左边、右边,石头上面、下面——学员们需要快速做出身体反应。这不仅是对注意力的考验,更是对想象力的激活:一个不存在的障碍物,如何让身体产生真实的闪避?

接下来的速度节奏训练更具挑战性。学员们在舞台上无序行走,老师不断变换速度:从0到3,再到“负速度”。与此同时,每个人必须不停地说出《海鸥》中的台词。目的不是背得准确,而是在极快或极慢的节奏中,让语言自然地从内心流淌出来。“不要害怕说错词,害怕的是你说对了词,但什么都没想。”

之后的训练聚焦于搭档之间的默契。“照镜子”练习要求两人面对面,一人缓慢做动作,另一人如镜子般同步模仿。第一轮是外形的复制,第二轮则进入“内心镜像”——不再看对方的动作,而是感受对方的内心冲动,让身体自然反应。学员们惊奇地发现,当注意力从“他做了什么”转向“他想做什么”,动作反而更加同步。

老师总结道:“这是斯坦尼体系中‘另外一个我’的概念。演员要在角色中看到自己,观众才能在演员身上看到自己。我们在生活中每天也扮演着不同的角色——孩子、父母、老师、乘客——但真正的艺术,是让这些角色在舞台上‘活’起来。”

而后,课堂转向了网球训练。单手抛接、双手交替、背后接球……看似简单的动作,在反复练习中暴露出身体的紧张与不协调。老师说:“越简单的东西越不容易。我们的专业需要天才,需要努力,但最重要的是耐心。”

 

周三进入了剧本分析的攻坚阶段。盛老师从人物的名字讲起,逐一揭示契诃夫埋下的密码。

“阿尔卡基娜”源于希腊神话中的“阿卡迪亚”,那是人间天堂的名字,所以她向往美好的生活,不喜欢冲突;“康斯坦丁”意为“坚持”,所以他不肯改变,最终走向毁灭;“特里果林”意为“三座山”,他从高处来,是挣扎与成功的化身,也是剧本中的“魔鬼”;而医生多尔恩的姓氏谐音“刺”,又是妇产科医生,所以他与剧中多位女性有着隐秘的联系。

最精彩的当属对“海鸥”的解读。老师问:“海鸥是什么鸟?”学员们回答是水鸟、是优雅的象征。老师摇头:“海鸥是猛禽。在圣彼得堡,我亲眼见过海鸥攻击鸽子,吃掉它们。它美丽,但危险。”剧本中,特里果林对妮娜说:“偶然来了一个人,看见了你,因为没有事情可做,就把你像这只海鸥一样毁灭了。”——那个“没有事情可做的人”,就是魔鬼。

下午,学员被分成四组,各自选择《海鸥》中的一个片段进行排练。导演可以自由选择风格——现实主义、自然主义、表现主义,甚至魔幻现实主义。唯一的约束是:必须让演员在规定情境中真实地生活。

各组迅速进入状态。有的组开始搬桌椅、找道具;有的组围坐在一起讨论人物动机。教室变成了排练厅,气氛热烈而紧张。


 

周四上午,四组进行了第一次回课。第一组将玛莎与麦德维坚科的对话设定在酒吧,有音乐、酒杯、吧台。老师看完后没有评价表演,而是指着舞台上的道具问:“这是什么?为什么这两个瓶子不一样?为什么没有服务员?为什么音乐突然变小了?”

学员们愣住了。老师接着说:“在真实的生活里,酒吧的音乐不会因为你想说话就变小。如果你们真的在酒吧,你们会大声喊,而不是指望DJ配合。每一个道具、每一个细节,都必须有存在的理由。否则,观众不会相信。”

第二组选择了玛莎与特里果林的戏,风格高度写实。演员在舞台上真实地吃面包、喝伏特加、掰香肠。这一次,老师给予了肯定:“吃东西的真实感带来了生理上的疲惫,我能感觉到他们喝了一夜酒的状态。”但他同时指出桌子的位置不合理,导致观众视线受阻。“舞台调度不是把东西摆好就行,你要问自己:观众从这里能看到什么?”

第三组的创意令人眼前一亮——他们将阿尔卡基娜与特里果林的对手戏放在了一艘“小船”上。老师赞赏这一想象,但也提出了新问题:“船在水里会晃动,你们上下船要不要脱鞋?要不要小心保持平衡?这些身体动作如果不真实,观众就不信你们在船上。”

第四组则用一条白色绷带作为母子关系的核心道具。儿子头上缠着绷带,母亲为他换药,两人在对话中逐渐撕扯、缠绕、拥抱。老师认为这是“魔幻现实主义”的尝试,有巨大的潜力:“绷带可以是束缚,也可以是脐带。它把两个人连在一起,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
回课结束后,老师做了一个大胆的实验:让阿尔卡基娜的演员说特里果林的台词,让特里果林的演员说阿尔卡基娜的词。奇迹发生了——两人不再纠结于“我说得对不对”,而是真正开始倾听对方、回应对方。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。“台词不重要,关系才重要。台词只是密码,行动才是解码的钥匙。”

 

课程第五天以成果落地为核心。下午全员完整联排,整合五日训练成果,将肢体节奏、造型质感融入每一段舞台行动,集中修正节奏脱节、配合疏漏、动作冗余等细节问题。作为组长,我全程统筹排练秩序、协调舞台调度、配合教授完成细节。

周五,盛老师布置了本周最后一个训练:“生活独白”。学员们在舞台上无序行走,不停讲述自己从清晨醒来到此刻的全部经历与感受。不许停,不许想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

一开始,大家还能清晰地回忆:几点起床、吃了什么、坐什么车来的。20分钟后,有人开始重复,有人开始“胡说八道”,有人不知不觉说起了剧本中的人物。30分钟后,疲惫袭来,语言变得断断续续,但奇怪的是,那些最真实的情绪却在这时冒了出来——焦虑、期待、困倦、孤独。

这个训练持续了40多分钟。老师喊停后,学员们坐在舞台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老师说:“人的意识是流动的,没有绝对的逻辑。你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,但说着说着就会跑题。这恰恰是生活的真相。舞台上最宝贵的,就是这种下意识的真实。”

最后一次联排,各组按照老师的意见调整了道具、调度和表演细节。灯光、音乐、服装全部到位。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。

晚上19:00,公开课正式开始。台下坐着来自各系的师生和校外嘉宾。四个片段依次上演:酒吧里的孤独、餐桌上的疲惫、小船上的纠缠、绷带下的母子。观众时而屏息,时而鼓掌。演出结束后,卢昂教授走上舞台,激动地说:“你们从无意识出发,经过有意识的打磨,最终内化成了下意识的真实——这是一个演员最可贵的蜕变。

 

周六,大师班举行了最后的总结讨论。卢昂教授主持,学员们依次分享自己的感受。

朱淦麟老师讲述了自己当年留学俄罗斯时排演《巫婆》的经历:“180天,每天被老师打断几百次。上场300多次,从晚上11点排到凌晨2点。老师说,‘这就是工作’。当你累到连牙都不想张开的时候,你在舞台上吃的东西,才是最真实的。”

苏州昆剧院演员吕佳分享了跨界的感悟:“作为戏曲演员,我习惯了程式化的表达。但这个戏让我明白,每一句台词背后都有丰富的潜台词。不轻易说出口的台词,才最有力量。”

首次担任导演的姜书诚说:“绷带的意象是在排练中即兴生成的。创作的过程让我感到无比幸福。”

卢昂教授在总结中系统梳理了列宁格勒学派的三大源泉:斯坦尼晚期的身体行动方法、杰米诺夫的感知论、梅耶荷德的有机造型术。他强调:“导演不是讲解员,而是引导者。好的导演会设计各种外部手段——木船、绷带、真实的食物——帮助演员找到内心的真实。不要怕慢,不要怕重复。俄罗斯学派的核心,是耐心与坚守。”

结业典礼在温暖的氛围中举行。

盛联京老师为大家赠送了来自圣彼得堡的巧克力——包装上印着一只熊,这是1913年的经典款,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属于同一个时代。“谢谢你们坚持到了最后。”盛老师说,“在这个专业,天赋不够,努力不够,最重要的是耐心。你们已经有了。”

五天时间,从身体到灵魂,从理论到舞台,2026国际导演大师班(列宁格勒学派)的学员们完成了一场从“知道”到“做到”的蜕变。盛联京老师用他热情而严谨的教学,让每一个人都亲身体验到:演员不是扮演角色,而是在规定情境中真实地活着。